两艘处于近年来最受关注、政治色彩最浓厚海上扣押事件中心的影子船队油轮，已被美国政府悄然出售拆解。这也为一场横跨委内瑞拉、北大西洋、莫斯科和华盛顿的制裁风波画上句号。
因被认定与一个俄罗斯背景的受制裁网络有关，Era（IMO：9230880）和Lileo（IMO：9256860）遭美国当局扣押。目前，两艘船已被迪拜船舶回收企业Global Marketing Systems（GMS）接手，正驶往印度阿朗拆船厂拆解。
这笔交易于上月完成，成交金额未予披露。作为一场备受关注的制裁执法行动的收官之举，两艘油轮最终被出售拆解，这样的处置方式并不多见。这场行动也揭开部分影子船队背后复杂且隐秘的所有权网络。
与此同时，这笔交易似乎也让美国政府避开了处置其他被扣押船舶时常见的法律争议。
GMS首席执行官Anil Sharma向《劳氏日报》表示：“美国政府把这些船卖给了我们，交易也获得了法院批准。但过程中存在不少复杂问题，尤其是我们并不完全清楚这些船此前究竟归谁所有。”
尽管交易已经完成，两艘船随后仍在特立尼达和多巴哥附近锚地停留数周。GMS需要解决购买仍受美国制裁船舶所涉及的一系列法律和实际操作问题。
Era于7月21日离开查瓜拉马斯（Chaguaramas）锚地。由于愿意提供服务的供应商寥寥无几，该船此前才最终完成燃油补给。截至周一上午，Lileo仍停泊在特立尼达和多巴哥附近海域，尚未启程。
俄罗斯公司Burevestmarin
如果两艘船最终顺利抵达拆船厂，它们的拆解也将为一段始于2025年底的故事画上句号。当时，两船被纳入俄罗斯公司Burevestmarin旗下船队。
随着美国加大对委内瑞拉原油出口的打击力度，这家鲜为人知的莫斯科企业迅速成为多艘受制裁油轮的船东。
登记资料显示，Burevestmarin成立仅数月，注册资本约合1.2万美元。公司由克里米亚商人Ilya Bugay持有，位于莫斯科一个被大量企业用于注册的办公点。
2025年12月短短几天内，Burevestmarin接连收购了三艘受制裁油轮，其中包括Bella 1和Veronica。此后，两船分别更名为Era和Lileo，并改挂俄罗斯船旗，其运营和所有权信息也变得愈发不透明。
其中最受关注的是Era。当时，这艘船的船名还是Bella 1。
根据Era船长Avtandil Kalandadze的证词，2025年底美国当局试图扣押该轮后，船舶运营方（法庭文件未披露其名称）曾指示船员无视美国海岸警卫队登轮检查的命令。
随后，船员被告知，该船将转归俄罗斯方面所有，并改挂俄罗斯船旗。这一决定引发船员强烈不满，尤其是乌克兰籍船员，他们担心在俄罗斯船旗下工作可能带来的影响。
28名船员中有23人联名签署声明，拒绝在俄罗斯船旗下继续工作，并要求遣返回国。
数周后，美国当局在横跨大西洋的追捕行动后最终扣押该船。其间，该轮关闭了自动识别系统（AIS）信号，并试图通过航行途中转入俄罗斯船籍来规避扣押。
美国方面坚持认为，在首次尝试登轮时，该船实际上处于“无国籍船舶”状态；俄罗斯则将此次扣押行动斥为“海盗行为”。
此案很快成为特朗普政府借助海上执法推进制裁政策的代表性案例之一。
美国副总统万斯随后将Era称为一艘“假冒的俄罗斯油轮”，认为其取得俄罗斯国籍是为了规避制裁。
此案的法律影响至今仍在延续。现年47岁的Kalandadze于今年6月承认未服从美国海岸警卫队的合法命令，并于上周五被美国哥伦比亚特区联邦地区法院判处10个月监禁。
与Skipper不同的结局
Era和Lileo的处置结果，与另一艘被扣押油轮Skipper大不相同。
在扣押Skipper及其所载货物后，美国政府曾申请法院批准立即出售，理由是高昂的保管费用正不断蚕食船舶价值。不过，随后多方对船舶提出权益主张，使案件陷入复杂的法律争议。
相比之下，尽管Era和Lileo也曾多次更换船东和船旗，并牵涉不同制裁体系，但目前尚无公开信息显示有人对其出售提出异议。
其中，Lileo的所有权历史尤为复杂。
该轮最初于2022年因与PSB Lizing存在关联而遭制裁。PSB Lizing是俄罗斯国有背景银行Promsvyazbank旗下的租赁公司。此后，该轮被纳入Burevestmarin船队，因此同时涉及俄罗斯金融制裁和委内瑞拉石油贸易制裁。
虽然与Kalandadze船长案件相关的法庭文件已经公开，但涉及Era和Lileo被扣押以及出售给GMS的法院文件目前仍处于密封状态。
美国财政部尚未就此次出售涉及的法律问题发表评论，也未说明此前登记在册的俄罗斯船东是否在船舶被扣押后提出过异议。
虽然交易已获美国政府批准，且美国财政部官员签发了相关豁免文件和许可函，但GMS在接手过程中仍面临诸多挑战。
Sharma表示：“这是我们此前从未遇到过的情况。交易本身合法，但这些船原本都有船东，而扣押并非征得对方同意。我们不得不做大量沟通工作，才让各方相信这笔交易确实能够完成。”
最迫切的问题在于，船舶在完成转让后仍被列入制裁名单。银行、保险公司、船旗国登记机构、船员服务机构以及燃油供应商普遍不愿介入，导致两艘船长期滞留，直至相关审批陆续完成。
燃油补给则成为两船前往阿朗拆船厂前的最后一道关口。GMS虽在上月为Era安排好了所需燃油，使其得以启航，但Lileo至今仍停泊在锚地。《劳氏日报》了解到，其延误主要仍与受制裁身份有关。
此次交易也让外界得以窥见“影子船队”的盈利模式。
Sharma表示，尽管美国已允许企业合法回收和拆解受制裁船舶，但真正愿意主动退出这一市场的船东寥寥无几。
他说：“真正的问题在于，影子船队业务实在太暴利了。”
“利润高到除非被迫退出，否则没人会主动把船送去拆解。”
对于美国而言，Era和Lileo的拆解意味着全球船队将减少两艘受制裁油轮。但整个处置过程中遇到的重重阻碍也说明，即便船舶已被美国政府扣押、制裁并出售，要最终将其送入拆船厂完成拆解，依然并非易事。